
林炎琴
飞友学前教育装备研究院院长
近年来,“户外自主游戏、低结构材料”理念席卷幼教界,把“把游戏还给孩子”推向高潮。这本来是好事。可当风潮走向极端,一些声音开始主张:幼儿园应拆除大型玩具,理由是它们“结构固定、玩法固定”,会框住孩子的想象与自主。
于是,好好的大滑梯、攀爬架、秋千,在一些幼儿园里被悄悄闲置甚至拆除,孩子脚下只剩一筐筐垫子、木板、轮胎。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 "最好的游戏在户外" 吗?拆与不拆之间,需要一场冷静的辩证。
要回答“该不该拆”,先要看清楚大型玩具到底给了孩子什么。
(一)身体发展与感统——不可替代的“大动作场”
滑梯的下滑带来快速的前庭刺激,孩子在失重中练习空间感知与身体控制;攀爬架要求四肢协同用力、抓握与抬腿交替,直接锻炼核心力量与协调;秋千的摆荡、旋转木马的转动,都是前庭觉与本体觉发展的“天然训练器”。这些大振幅、多方向的运动刺激,是地面上的垫子和轮胎、木板难以提供的。
《3-6 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》健康领域明确提出要帮助幼儿“具有一定的平衡能力,动作协调、灵敏”“具有一定的力量和耐力”,而这类目标的达成,很大程度上正依赖大型器械提供的丰富大动作体验。
(二)动作的多样性与挑战层级
大型玩具天然带有“高度差”和“难度梯度”。小班孩子爬低台阶,中大班孩子攀高架、走平衡台,同一个设施能承载不同年龄、不同能力水平孩子的“最近发展区”。孩子按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挑战,这种“自我选择的适度挑战”,正是运动能力发展的关键。这也意味着,大型玩具并非“一次投入、一成不变”,而是能随着孩子的年龄与经验不断提出新的挑战。
(三)社会交往——真实情景里的规则与协商
一个秋千、一条滑道,天然制造“轮流”“排队”“你玩一次我玩一次”的协商机会。孩子在等待、谦让、约定中学习规则与共处,这是单人器械无法替代的社会性课堂。
(四)认知与空间
在滑梯上,孩子用身体丈量“高”“低”“快”“慢”“上”“下”;在攀爬架上,他判断“手脚放哪才稳”。空间方位、力量关系、因果(爬上去会滑下来),都在真实的动作中形成。
(五)情绪与自信
“我敢从最高的地方滑下来了”“我能爬上去了”——这种战胜挑战的自我效能感,是孩子勇气与自信的重要来源。适度的“挑战感”加上“我做到了”的成功体验,恰恰是安全教育真正的落地。
专家提出拆除大型玩具最核心的论据是“大型玩具结构固定,玩法就固定”。这其实是一种误读。 其一,结构固定不等于玩法固定。同一个攀爬架,孩子可以爬、可以吊、可以站在上面“当船长”,可以挂上布当“帐篷”。固定的只是“架子”,开放的是孩子的想象。
其二,大型玩具提供“稳定的挑战底料”,低结构材料提供“自由创造的画布”,二者互补,而非互相排斥。真正让游戏“活”起来的,从来不是材料的结构,而是教师是否放手、孩子是否被允许按自己的方式去玩。更值得留意的,是把“开放”误读成“什么都不管”——适度的挑战与必要的安全,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许多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。
“最好的游戏在户外”,这句话是对的。但“最好”不等于“只能要低结构”,更不等于“拆除大型玩具”。 真正要警惕的,是“一拆了之”的极端——它把理念当教条,剥夺了孩子体验高度、摆动、大运动的机会。真正的智慧,是让大型玩具与低结构材料在户外场地上互补共生:教师安全放手、观察助推,孩子既能获得大型器械带来的感统与挑战,也能享受低结构材料的自由创造。园所不妨据此重新审视每一件大型玩具:孩子敢不敢玩、有没有得玩、玩得够不够尽兴。 把“该不该拆”换成“这个玩具对孩子意味着什么”,答案便豁然开朗:一座好的大型玩具,不是框住孩子的铁笼,而是托举孩子成长的高台。户外游戏的“好”,从来不在拆与不拆,而在孩子是否被真正允许——自由、安全、尽兴地去玩。
一位园长告诉我